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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那天她才剛離開辦公室,天色已經黑了,她累著,懶得回家開伙,決定到便利商店隨意解決今日的晚餐。帶著項圈的貓就是在那裡叫住她的。在店旁有一條小小的防火巷,貓就坐在那裡「喵~喵~」的叫著。她停下來看著牠一會兒,貓起身稍微靠近了她一點,看著她,像是祈求什麼。       她隨手抓了飯團與奶茶,卻蹲在寵物罐頭前猶豫許久,還是伸手拿了一個貓罐頭。出了店門,貓仍在防火巷中,她打開罐頭,擺在貓面前,貓聞了聞,並不肯吃。她想起有人說貓對陌生人警戒心強,有人在是不輕易進食的,於是她帶著自己的晚餐回家。臨走前貓仍沒有吃打開的罐頭。       她沒有養過貓,但許多朋友養著貓,偶爾也會聽他們分享貓的習性。像是貓是地域性強的生物,不會輕易離開原本居住的地方;貓大多在清晨或深夜才出來活動,倘若走失了貓,就要這種時候出來找;又或是如果發現流浪貓,需要慢慢與牠培養感情,不能馬上就想抓住牠等等。她想起幾年前,她也曾在家附近碰到向她討食的貓,當時她並不知道那樣的叫聲是在討食,只給了貓一點水,貓不屑一顧的走了,後來卻在路邊看到那隻貓橫躺在地,不知是何時被往來的車輛撞上。       隔天上班,她整日惶惶不安,一直等著天黑。下了班,她逕直往便利商店走去,看到昨天的貓罐頭仍完整如初,防火巷太小,她只能站在巷口朝裡面喊著:「貓咪?貓咪?」卻沒聽到任何回應。她站在便利商店一陣子,最後帶著昨天的貓罐頭回家。       她住在一個座落半山腰的大型社區,社區三面都是十五層樓的電梯大廈,一面四棟到六棟不等,一棟十戶,圍著一個養護得宜的中庭,每一棟的一樓,面對著中庭用柵欄圍出一個空間,二樓以上這個空間就是陽台,在一樓則變成一個小後院。但並不能從後院進出,真正的門口是在大廈的背面。她的家便是其中一棟的一樓,她在後院種了幾株常綠多葉植物,並在欄杆上圍著軟網,讓常春藤沿著網子生長,稍微遮擋著院子。       她走過警衛室,朝著裡面的保全點點頭。「小姐,帶貓去散步啊?」她愣了一下,看保全指著她身後,不知何時就跟在後面的貓。「是我撿到的。貓咪,我們走。」她笑著,帶著貓回到她在一樓的家。開了門後,貓毫不猶豫地進到家...

路邊的女子

(寫在百日) 在美國,有時候會在路邊看到有人設立了小小的十字架,有花束倚靠著或是有花圈掛著。通常這表示在那個地方,有人出了車禍往生。 從家中往外的必經道路上,其中一個岔口放的不是十字架,而是插著一張等身大的照片。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子,對著鏡頭舉杯,只要行經那個路口,就會看到女子燦笑的臉。女子當時騎著摩托車,在路口轉彎時與汽車相撞身亡。由於一般公路的時速都不低,當發生摩托車事故時,摩托車騎士大多非死即傷。事故發生一段時間之後,女子的照片便插在那個出事的路口,朝著來車笑著。每當我經過那個路口,我都會看一眼照片中的女子,照片上並沒有任何標語,但確確實實起了提醒作用,提醒用路人開車當提高警覺,看到照片,我總自覺的稍微放慢速度。我想這也是家屬紀念往生者的方式。 我本以為照片只會放上一段時間,但是幾年過去,女子始終對著馬路笑著。有時候照片倒了,隔幾日就會有人又將它扶起。看起來照片並沒有要收回去的打算,我想也許家屬就是要不斷的提醒用路人行車安全吧?雖然我同時也困惑,已經過了好幾年了,家屬仍然放不下嗎? 今年弟弟病逝,處理完後事後,我回到離開三個月的美國的家。照片依舊放在路口,照片中的女子仍向著來往的汽車舉杯。每次經過她,我仍會看她一眼,但已幾乎感受不到曾感覺的提醒作用,反之,我看到女子笑容的背後,她的家屬那無窮盡的傷痛。當死亡瞬間席捲而來,帶走了親愛之人的生命,也刮走了那些愛著他的人的某些部分。我曾一瞥有人正整理著那張照片,是個白髮男子,不確定年齡,猜測許是女子的父親。他擺放照片的目的,或許是為了提醒用路人,但更多的,恐怕是對逝去女子的不捨與心痛,只能靠著這張照片吶喊著:「小心啊!小心啊!遺憾啊!遺憾啊!」 我對我自己先前「這麼多年了,難道還放不下?」的想法感到膚淺。我竟要親自體會之後,才知道這種撕裂心肺,永遠都不知道何時才能迎來結束。雖然總說時間能治癒一切,但要等多久才能真的不再傷痛?也許三個月,也許三年,但在那之前,每一次的回想都是重新刨開失去的那個部分,血淋淋的面對一個事實:從此再沒有「新的我們」能夠被創造;「以前的我們」變成「幸好」,但不知「好」在哪裡;所有沒做的已經來不及;所有遺憾的已經無從彌補;「釋懷」則是一個虛無飄渺的希望,無從追求,只能靜待某天它自行出現。 前些日子,道路旁邊施工,女子的照片被移動,不再面向車道,我幾次經過,女子始終面對著路旁...

半途

最近察覺我人生中半途而廢的事情還真多。 由於時間多了,想著要重拾些什麼東西,認真計畫起來,才發覺小時候學的才藝還真是不少,卻沒有一個精通的 。 ﷽﷽﷽﷽﷽﷽﷽﷽ 。我陸陸續續從台灣帶來,或是從美國網路上買來的各種小物品,在在展示了我半路退出的那些足跡。 鋼琴,我停在兒童小奏鳴曲第一本吧。討厭練琴,國中曾經一度想要重拾彈琴,但也只重報了一期就又不了了之,最終只是彈著玩兒的程度。到了美國之後,雖然仍想著要彈琴,但買張琴談何容易,所以改買了僅需百元的烏克麗麗。烏克麗麗買了一兩年了,程度卻也沒提升,仍只能彈那幾個和絃,絲毫不曾下功苦練。 書法,國小時學了一陣,現在只記得基本筆法和運筆手勢,也寫不出什麼厲害漂亮的字跡。在美國因為教學課程,讓學生嘗試寫書法,剩下的東西想著自己在家沒事也寫寫好了,但也只寫了一次,就再沒打開過。現在毛筆和墨汁就躺在櫃子上。 素描,應該是一路學到上國中前吧,甚至還去考國中的美術班,但似乎是落榜之後就沒再畫過。跟書法一模一樣啊,現在只記得最基本的筆法了。最近剛買了鉛筆想重拾畫筆,卻也是一天拖過一天,沒有進展 。 ﷽﷽﷽﷽﷽﷽﷽﷽ 。之前還曾買了一本大人的著色本,買了一套色鉛筆,那本著色本卻只停在第五頁。 想著上一次跳舞課,想著要看完一本英文小說,想著要每天讀一首詩,想著每天要彈一小時的烏克麗麗,想著做這個,想著做那個 ⋯⋯ ,到頭來,最有恆心的就是每天想著。 戲劇總是向我們展示,當直面人生的巨大變化之後,就將大徹大悟從此以後不浪費人生。只能說戲果然是戲,人哪是這麼容易說變就變的生物呢?明明這麼直接地看著死亡在眼前展現它無情的一面,明明在朋友面前真心誠意的說著:「要趁有機會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。」卻仍沒有達到真正的領悟,仍舊是一天拖著一天的過著,仍然心存僥倖的覺得還有許許多多的明天,仍舊找不出自己想要做的東西是什麼。 上次和一個朋友聊到,覺得自己的人生停滯了,來了美國之後就停了,沒有進步也沒有變化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記得剛滿三十的時候,還怕得哭泣,覺得人生的停滯是讓人如此畏懼。諷刺的是,五年過去了,我竟已習慣這種停滯,三十五歲,什麼都沒改變,什麼也沒留下。就算我現在如此冠冕堂皇的講著「這樣不行」這種話語,也不過就只是講講而已。 今年不約而同好幾個朋友都向我提到寫東西這件事,雖然我心虛並非書...

[轉]致吳大哥

 ( 原貼於[我從不知道哪裡來]  http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snails/post/1691709)  (僅以此文,悼念過世已滿兩年的吳坤峰老師) 吳大哥:   從前年的除夕夜晚上算起,我已經有兩年沒有寫信給你了。前年的除夕,當我正準備和家人團圓吃年夜飯,媽媽拿了一張明信片給我。我只感到疑惑,因為來信的人,我並不認識。我翻轉明信片,上頭只簡單的寫著:「吳老師已在89年10月過世了。」並沒有太大的訝異,我呆了一下,只是沒想到,這一天居然來的那麼突然。   之後,我就沒有再動筆寫信給你。甚至,我刻意不再去想到你。因為我曾經聽過,如果世間上太多人想著過世的人,過世的人將無法安心離去。其實我並沒有特別迷信些什麼,只是那時候,我就是這樣想著。   隔了那麼久,我始終沒有好好跟你道別。   第一次看到你是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吧!你很高,(我已記不起你究竟多高,在國小的我的眼中,你很高很高。)很黑,有著相當整齊漂亮的白牙。對著我們朗朗的說:「我是你們的體育老師,我叫吳坤峰。」當時我還在底下對同學竊竊的說:「三年級時我們班也有一個叫吳坤峰。」你當時是我們所有的老師中相當年輕的一個了,也因此與學生混的特別熟。   你教了我們一學期,就因為開刀而離開了學校。而間接讓我們會開始通信,也是一種巧合吧?你那時候回鄉下療養了一陣子,我和同學跑去教務處問教務主任,你何時會回來教我們,當時主任怎麼說的我不記得了,只記得他說一句:「你們可以寫信給他啊!」我也就寫了一封信到南投去,最另我驚訝的是,竟然收到了你的回信。從此以後就開啟了我和你之間信件的往來。   後來當你回學校教書的時候,不再是體育老師了,改成教電腦,是因為體力無法支撐了吧。然而那時我也只是高興你又回來教我們了。畢業的時候送了一個風鈴給你,而你將壓在你辦公桌底下的照片當作是回禮。那張照片我一直都還收著。   畢業以後,我還是一直持續和你通信,陸陸續續的跟你訴說國中的生活,一些瑣碎的生活情形,而你總是不厭其煩的給予回信,對於我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煩惱也認真的開解我、支持我。對我向你敘述自己將來的一些理想和憧憬,總是鼓勵著我朝著目標前進。   至於為什麼稱呼你為大哥,我想你應該也還記得,你寄來的某封信裡面的署名就是這麼寫的。我一直都很嚮往有一個哥哥,...

[轉]漪姐

(原貼於[我從不知道哪裡來] http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snails/post/1234725841) 我從沒直接當著她的面叫她漪姐,但我知道她的學生都這麼稱呼她。我對她最多的稱謂是「老師」,其次則是直接喚著「時漪」,就像是在與隔壁的大姐姐對話一般;而我,實際上也從未在課堂中被她教過。 三日當天下午,那時候正準備進行劇展的最後一次彩排,我突然接到一通簡訊,裡面寫著:「漪姐於二十九日病逝榮總,十四日出殯」。我驚呼了一聲,其餘什麼話都說不出口,腦海中不斷反覆的想:「怎麼會?怎麼會?」 第一次見到漪姐,是高一暑假的返校打掃,那時候我只覺得,這個老師好年輕、好漂亮,但和她的接觸也僅止於那一次。真正認識漪姐是到了高二上,她是衛生組長,我則是學校的衛生糾察;漪姐算我的頂頭上司,也因此與她有了接觸。那時候衛生糾察都是菜鳥,都是由學長姊帶去實習。然而親切的漪姐對於我們這些菜鳥的各種問題,總是不厭其煩的回答,不會只叫我們去問學長姊。 坐在北歸的客運上,心中不再是急於回家的喜悅,反而被深深的感傷取代,明白這一趟回去,將會看到許多久不見的同學和老師。但我一點,都不願意是因為這樣的原因,讓久違的大家重逢。客運九點抵達台北車站,走往捷運車站的路上,我打了電話給高中同學Z: 「我到台北了,星期天是怎麼樣?」 「八點半開始,在榮總。」  已經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,看到漪姐就會習慣性的聊上幾句,甚至長聊。大多時後都是我和漪姐講些有的沒的,而漪姐除了傾聽之外,總會適時的給予我意見,特別在感情方面。現在回想,在漪姐眼裡,我那時後自以為的感情煩惱都十分的微不足道,甚至是有點笨的,但是漪姐卻從沒有因此拒絕聆聽我幼稚的言語,反而很認真的給予我方向,指導我該怎麼做、怎麼處理。漪姐從沒有對我疾言厲色,唯一一次說的重話,也僅僅在我大學之後跟他聊到,我總是重複上演的感情問題,漪姐認真的提醒我:「那有沒有想過也許問題是出在你身上呢?」僅僅那一次,漪姐直接點出了我的不是。 星期天早上八點我抵達會場,場上已經坐滿了人,裡頭正充斥著佛經聲。會場門口擺了一張漪姐的照片,模糊而朦朧,但笑容還是依舊。Z帶著我找了位子坐下,似乎是發了一會兒的呆,腦海中一時,無法思考。聽著師父輕聲的說著:「時漪居士,請安心的走吧!」眼淚...

6月19號晚上夢到弟弟 在夢裡面我到處在找他,他似乎去上了一個什麼課,又或是去買什麼東西。但我因為他生病的關係,覺得他會回不了家,非常的著急,就在我快急哭的時候,他回家了,看起來是沒有生病的樣子,笑著說著類似不用擔心之類的話。 然後我突然知道我在做夢,也發現自己準備要醒來了,我企圖想要讓自己繼續做夢,希望可以和他有更多的時間,但終究還是醒了。儘管整場夢裡我一直在找譽陽,但他只在最後出現短短的3秒。 醒來之後是在半夜,我還想著一定要把自己說的話記下來,等到白天睡醒之後,我依然不記得他說了什麼。 後來又再度入睡,又夢到他,這次他變成在抱怨,現在住的地方很擠很小,也抱怨日光苑擠,表現出來的樣子,很像他還在的時候抱怨時的樣子,和前一個夢健康的笑笑的樣子不一樣。我忘記我有沒有安撫他了,好像有又好像沒有。這個夢更短,一下子就跳去別的場景了,我甚至沒有看到他的臉,他的樣子。

最後的二十四小時

清晨五點,血氧偵測機又開始一秒一頓的逼,逼,逼叫著。 已數不清這是這兩天來第幾次掉血氧。我和看護阿姨爬起來,開始替弟弟翻身,想辦法尋找他能夠平穩呼吸的姿勢。距離弟弟陷入昏迷,已經第十二天。 弟弟第一次停止呼吸的時候,其實是看護阿姨發現的。兩天前,上午幫他抽完痰後,原本伴隨著喉音的呼吸突然安靜了,我們以為是找到了一個呼吸順暢的姿勢,看護阿姨卻拿起弟弟的手問我:「怎麼變黑了?」我看著弟弟蒼白的手,嘴中說著:「這是缺氧啊,這是缺氧啊。」人卻只能僵在弟弟的床邊,怎麼辦?怎麼辦?怎麼辦?心中喊著,腦卻是空的,一動也不能動。喃喃地對弟弟說著:「你要呼吸啊,你要呼吸啊。」 看護阿姨衝出房門呼叫護理師進來,護理師們推著血氧機進來,七手八腳的將弟弟放倒,同時開始幫他抽痰。護理師一邊急救,一邊問我:「你要不要通知家人?」我退到一旁,覺得自己分裂成兩半,一半的自己還想著要怎麼處理接下來的情況,另外一半卻是死白一片,無論怎麼都無法鎮定。 經過兩次掉血氧又回升後,弟弟掛上高濃度氧氣罩,暫時穩定下來。我通知了姊姊,讓他回家帶爸媽來醫院。我想著,難道就是今天了嗎? 那一天弟弟反覆掉血氧掉了四五次,每一次媽媽都不斷的在床邊叫著他的名字,弟弟也總是在翻身抽痰拍背之後,血氧回升。全家人在醫院守了一整天,直到晚上才回家,留下媽媽在醫院陪著。 隔天早上我被媽媽的電話驚醒,說弟弟又不好了,血氧已掉到0。我帶著爸爸又匆匆趕往醫院。弟弟重複著前一天的情況,掉血氧,被救回,掉血氧,被救回。後來每當他掉血氧時,我便和護理師或看護阿姨開始翻動他,幫他拍背,只要姿勢對了,弟弟的血氧也就會回升。我開始對這情形麻木,不再像第一次弟弟呼吸停止時那樣慌張。 這一天當血氧機開始叫時,我注意到弟弟發作的時間越來越早,從第一次的七點,到第二天的六點,今天則是五點。我隱約感覺到什麼,但又不願意去細究。我和看護阿姨耗費了一個半小時,才終於勉強讓弟弟的血氧穩定下來,但也僅僅只能維持在七十左右。我不敢再動他,只怕一動血氧又要下到五十以下。這段期間,護理師偶爾才進房看看弟弟的情況,已不像一開始只要機器一叫,就進來確認。從護理師的反應我也知道,對於弟弟,他們已經無法再做些什麼了。 六點半,翻身到右側,血氧起初勉強維持在七十,隨著時間過去,慢慢爬升到九十。八點,翻身到左側,血氧維持在八十多,然而僅僅撐了半小時就又往...